每条“塥”就像似一条又一条小巨龙,“大潭”像是龙的嘴巴,“塥”像龙的头,“塥”的石头缝里飞流的山泉像似龙的胡须,渐宽又窄的干沟像似龙的肚子和尾巴。上游的“塥”水形成瀑布飞流直下到下面圆潭里,泉水在深潭里又变成缓流,再从潭尾的浅沟石缝里四处乱窜地流向下一条“塥”……
用石头垒起水“塥”上游两边自然形成的峭壁,还有山洪形成的泥沙滩上长满了蒿草、野果等,我看到网上说国外某个小国家才有的山梅野果,我们老家称为“檬子”,其实在我们中国,生我养我的老家有很多,山头上、地坎边,遍地都是,有四五个品种,味道酸甜,特别好吃。草地还长了很多可吃的野菜,对照网络图片都是名贵药材。这些野菜野果如同山上的奇花异草珍果一样繁多。我为老家有这么多珍贵的植物感到自豪,这些可都是家乡的宝呀。
“塥”是我们山区重要的水源,在农田灌溉方面起着很大作用,石头垒起的“塥床”上,乡亲们种植的各种蔬菜瓜果,绿油油,黄亮亮,红彤彤 ,人们在“塥角”的两侧分别留了一个出水口,清泉就从这里流出,孕养着庄稼,孕育着我们山村一代又一代的鲜活生命。
晴天里,清澈的山泉,可以看到螃蟹在“塥根”的泉眼里钻进钻出,瘦小的鱼儿在水中吐着泡泡,游来游去。还有那些小虾子,它们用两个细小的钳子轻轻触碰水中的食物时,触须一翘一翘地。还有很多非常可爱的和丑陋的小水虫在水里爬来爬去。蔚蓝的天空映照在水面上,蜻蜓、蝴蝶在上空或高或低地飞来飞去,偶尔来个蜻蜓点水……
山区易发洪水,多发生在春末初夏的季节里。以五月梅天最多,常常会出现电闪雷鸣,风雨交加,雷电仿佛把天打破了,连绵的大雨促使山洪暴发,洪水就像一条一条的传说中的蛟龙,从每座山的洼沟里倾泻而下,咆哮着冲下山,瞬间冲垮用黄土和石头垒起的水库,磐石筑起的库堤轰然倒塌,震耳欲聋,仿佛地动山摇,天崩地裂。巨石激起的洪水波浪滔天,惊涛拍岸地在“塥”里横冲直闯,冲毁一座又一座“塥埂”,纵然万物,瞬间都会被冲得无影无踪,那样子可怕极了。
连绵大雨,仿佛青、白二蛇与法海大战三百回合,终于停了,风也歇了,洪水逐渐减小,司空见惯的山里伢子并不是特别害怕,耐不住顽皮的我从妈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,去看那洪流的样子。山洪后的泉水涨了两米多高,水色如特浓的咖啡,声音如万马奔腾,水流湍急,转着漩涡翻起的浪花浩浩荡荡奔向下游……
山洪过后的“塥”,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整个山村里日夜都能听到轰隆隆、哗啦啦的流水声,洪水会在好几日里才慢慢变清,但是水流仍然湍急,如果你在干沟里洗衣服等还是要注意,稍不留神,衣服和物件就被水流冲走,特别是走在很窄的“塥埂”上,过水得小心翼翼,稍不留神,不是滑栽进“塥”里,就会摔倒在下游的几米深的“潭”里。
老家的“塥”虽然有凶险可怕的时候,但是更多的时候,带给我们的是美好 。多雨的山区,只要山洪没有冲毁了我们的“水塥”,人们就不要人工担水、拉水车浇灌农田,有充足的水源,山区的庄稼才有好收成。
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我们几个山伢子会在洪水逐渐平静后的几天里,卷起裤脚捞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,看谁的胆子最大,谁探水最深,谁能在水中站得最稳,谁最不怕被水浪冲跑了。我们打着水战,比赛着石头打水漂的功夫,在酷暑的夏天,在这清澈见底的小干沟里,我们在水里捡漂亮的石头收藏着把玩,轻轻地搬开水中小石头,抓罗布丁,捉泥鳅,在泉水眼里掏石蟹,手捧停在石头根上的小弯子……
从老家的峡谷里,通往村外,共有五条长长的水“塥”。
第一条“塥”叫“老虎塥”,就在我家老屋房门前,边上还有一个天然的“老虎井”,后来我和小哥哥把这口井挖深了。我们在“老虎塥”洗衣洗菜,在“老虎井”里担水做饭。这口“老虎塥”周围就是石头板子多,而且石头很大,有的大如桌子、簸箕;有椭圆形的、方形的、长条形的;有的手感光滑如玉、有的粗如豆沙……小时候,我常蹲在这“老虎塥”坎上,看着妇女们拿着“棒捶”在捶打着衣服,然后又把脏衣服放在石头上搓来水里摆去。有的提着腰篮子,拿出青菜在水里漂洗。听她们聊天嬉笑, 一些鸭子在“老虎塥”上游的浅水里游来游去,岸上还有几只白鹅仰着脖子啊啊地叫。
第二条“塥”叫“大塥”,在老虎“塥”的下游,中间相隔三百米长的“塥”尾,也就是乡亲们称为“干沟”。干沟的水或深或浅,我们可跳石过水,从前我们那里没有桥,要么从“塥埂”上过,或是从“干沟”的石头上跳过去。“大塥”左右上方之前是没有人家的。记得“大塥”里早期还种有蒿瓜,儿时,几个小伙伴会在水里拔野生的蒿瓜吃,我是不敢下水的,只负责帮捡起扔在“塥埂”上的嫩蒿瓜。
第三条“塥”叫“小塥”,这条小塥在大塥的下游,也是一条很热闹的“小塥”,因为我们很多乡亲家的菜园地就在“塥埂” 上面的四周,种菜的时候,人们很方便地在塥里挑水浇菜。这条“小塥”和我的感情也很深厚,我小小年岁,那时候在夏天里就得每天为菜园子浇水,并且摘菜回来吃,多的菜喂猪喂鸡。那里的菜离水近,潮气好,所以蔬菜肥嫩,瓜果结的也满实。“檬子”也最多,又酸又甜的“檬子”像一颗颗红宝石,可好吃了。“塥埂”的石头坎上,甜粉的大南瓜像一个个大鼓,扁豆结的又多又大,像一个个月亮船,每次我都得挑着篮子来摘它们回家。
第四条“塥”叫“鉔塥”,这条“塥”位于一块“铁石墩”正上方,在这里我要说一下,我那地方有三大“铁石墩”,每个“铁石墩”像小山包一样,每个“铁石墩”之间相隔约有千米距离。“小塥”是第一处,这“鉔塥”是第二处,第三处在“七玉塥”下方不远处,每个“铁石墩”黑土石像是炼过的铁渣,正常每颗石子有蚕豆那么大,稍大的约有小土豆那么大,每个“铁石墩”可能离水源较近,上面种着庄稼长势不错,黑土石不像黄土地板结,挖起来松软不累。我们老家矿源丰富,铜铁铀矿都有,听说这些铁石渣就是南宋时期被开采过留下的痕迹。“鉔塥”里的水源同样供应给农田,浇灌山地。
第五条叫“七玉塥”,在这条“塥”里,我到现在还为我以前那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母亲难过。你们知道吗,我曾经和我的母亲为了这儿的梯田日夜守水车水,那时候的艰苦生活,现在几个农村孩子能懂?城里的孩子更是一无所知呀!小时候能不怕累地帮助母亲干活,我很高兴,我和母亲把“塥”里的水车干了,我就光脚下“塥”里捉泥鳅,抓螃蟹,晚上和妈妈放水时,我就打手电筒在这“塥埂”的田道上捉青蛙,苦中寻乐,其乐无穷……
如今,我的村庄已经搬到了山外,驻扎在热闹的马路边,我也很早就和爸妈搬到繁华的城市,家乡的“塥”早已被泥沙、树枝枯叶埋没,水也变得越来越浅,再也见不到碧波荡漾的“塥水”,整个山村又变成原始森林,可我仍然怀念那儿的青山,绿水;那青翠的竹,火红的枫;清澈见底的泉。那无人修复渐趋灭绝的“水塥”埋没了那辛酸往事,却带不走那美好的记忆,往事依然历历在目……
来源:文乡枞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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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方爱君,易经名方鑫。从小喜欢文学诗史,亲昵大自然,热爱生活,喜欢淡雅鲜亮的色彩,抽象或是立体的图画。欣赏有文采的人士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